1960年7月16日,苏联方面把一份照会递到中国手上。上面只有一件事:一个月之内,所有在华苏联专家全部撤走。 这份照会没留商量的余地,限期全撤,中间连分批走的过渡都不给。 从1960年7月28日到9月1日,在华苏联专家1390名全部撤回;原定要派来的900多名,中止派遣。 跟人一起停掉的还有合同。 12个协定、600个合同单方面中断,其中专家合同343个、科学技术合同257个。 一个协定背后可能是一条铁路、一座电站、一个车间。合同一停,图纸不来了,设备不发了,跟着教的人也走了,后面几年的安排一起作废。 苏联援建的304个成套设备项目里,已经完成或基本完成的149项,没完成的155项大多停在半路。建到一半的车间,装到一半的机组,就那样搁在原地。钢铁、机械、化工、电力都在里头,这是当时中国工业骨架里最主要的一块,工期和已经投进去的钱料,一起停在那里。 那一年,中国刚建国11年。头一个五年计划期间,苏联援建的重点工程是156项,中国最早的工业底子,很大一部分就是从这批项目上长出来的。全国能独立设计成套工厂的单位屈指可数,关键零件还得照着人家的图纸做。 1958年,苏方提出要在中国建长波电台、组建联合舰队,被中国回绝。1959年6月,苏方单方面撕毁两国此前签下的国防新技术协定,本该提供的原子弹技术资料随之中断。1960年6月的布加勒斯特会议上,赫鲁晓夫又对中共搞了一次突然袭击。一个多月后,那份照会递到了北京。那时候的外部环境也说不上宽松,西边是封锁,东边刚断了合作。 摆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: 一条是让步,继续跟着人家的路子转,多大的委屈都受着; 另一条是自己顶上去,基础再薄、条件再苦,也得把没干完的活接着干。 选后者,是毛主席拍的板。 回头看,1957年10月武汉长江大桥通车,那是专家还在场的时候干成的活。桥墩怎么下沉,钢梁怎么拼装,图纸上标注得明明白白,来的工程师也手把手教过。三年之后这批人收拾行李回国,再上新的项目,方案得自己出,出了错自己扛,没人替你把着最后一道关。 1964年10月16日,罗布泊上空升起第一颗原子弹的蘑菇云。搞出这东西的,是钱三强、邓稼先那一批人。从专家撤走到听见那声巨响,中间隔了四年多。这四年多里没有外来的图纸,也没有外来的师傅,最难过的一关是身边缺一个能问的人。 差不多同一时期,大庆油田让“中国贫油”的说法不成立了,那么大一片油田,靠自己找出来,靠自己开发出来;万吨水压机也是这时候造出来的。再往后,氢弹炸响了,第一颗人造卫星上了天,这些活原先是有人带着干的,后来只能自己扛起来。 国家的工业布局也跟着变。 从1964年起,一批工厂、研究所往内地和山区搬,这就是后来常说的三线建设。沿海的厂子拆开,设备、图纸、人一起往西南西北走,在山沟里重新建起来。 这件事有成本,也有不足,可它背后是一个很实在的考虑:万一沿海被卡住,内地还能不能把基本的生产撑住。后来很长时间里,这套布局替中国的工业留了一道后手。 从第一颗原子弹到第一颗氢弹,中间只隔了两年多。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现成送来的,它们是被“撤走”两个字逼出来的。 这一步的分量,隔了三十年才看得清。 1991年12月25日,苏联解体。 倒下的不只是一个国家,还有原来那一整套产业协作、供应体系、财政和行政体系。经互会是战后苏联和东欧国家之间的经济合作组织,1949年成立,1991年6月解散。几十年里,这些国家的设备、原料、零配件互相往来,织成的是一整张网。 它为什么经不起这一下?苏联的经济结构里有两个数字很说明问题:工业的80%跟军工有关,外贸有60%在经互会国家内部进行。 军工一垮,工业立刻跟着塌;经互会一散,贸易立刻受影响。跟着这套体系过日子的国家,一个也躲不开。东欧国家转型之后,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用了十年才回到转型前的水平,前苏联地区用了十五年。 苏联解体之后的俄罗斯,工业产值大幅下滑,货币贬值,大批科研人员离开,有些曾经拿得出手的工业部门慢慢就空了。厂子还在,设备还在,可上下游的那根线断了,谁也接不上。 中国不在其中。 这就让当年那些预测落了空。 1991年前后,西方流行的说法是“和平演变”,判断中国是下一个。 2001年,美籍华裔律师章家敦出书《中国即将崩溃》,断言中国现行的政治和经济制度最多只能维持五年。 2016年,美国乔治·华盛顿大学教授沈大伟又在《华尔街日报》上发表了一篇《中国即将崩溃》。这样的判断,隔几年就会来一轮。 中国没有垮! 贝德是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的中国问题专家,还在奥巴马政府里管过亚洲事务,他在2012年说得更直接:苏联当年解体,是因为经济上失败、军事摊子铺得太大、内部加盟共和国之间争斗激烈。他说,拥有十几亿人口的中国不会像苏联那样解体,中国共产党也不会面临巨大的崩溃。 为什么不是中国? 答案要回到1960年那个夏天。从那时起,中国的工业体系就走了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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