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弟弟的豪宅里暖气开得足,桌上摆着帝王蟹和茅台。 母亲把一张纸拍在我面前,要我出五十万给弟弟分摊首付。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。 手机屏幕亮起,家族群里弹出两张图。 一张是弟弟刚转给岳家的两百万记录,一张是三年前母亲按了手印的清零收据。 母亲嘴唇发抖,弟弟扑过来抢手机。 我没躲,只问了一句:“妈,八百万拆迁款去哪了?”窗外烟花炸开,屋里没人回答。 01 拆迁的消息是姨妈打电话告诉我的。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对账,手机震了三下。姨妈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:“若曦,你家老宅要拆了,补偿款下来八百万,你妈没跟你说?” 我手里的笔停在半空,账本上的数字忽然模糊了。 老宅是父亲留下的。父亲走那年我二十四岁,弟弟梓洋才十七。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,声音断断续续:“老宅……有你一半。” 母亲当时站在旁边,脸拉得老长。父亲咽气后,她再没提过这句话。 我挂了姨妈的电话,给母亲打过去。响了七声她才接,背景音里有麻将碰撞的声响。 “妈,拆迁的事怎么没跟我说?” “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,娘家的事少掺和。”她那边有人喊碰,她捂着话筒回了一句,又对我说,“钱我自有安排,你管好自己家就行。” 电话挂了。 我坐在办公桌前,盯着账本上自己刚写完的数字。八百万。父亲当年砌老宅的砖,一块一块,都是他骑着三轮车拉回来的。 晚上回家,丈夫肖鹏飞正在厨房炒菜。油烟机嗡嗡响,他回头看我一眼: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。” 我把事情说了。他铲子顿了一下,又继续翻动锅里的青菜:“ 你妈那脾气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别争了,争也争不来。 ” “我没想争。”我脱下外套挂好,“就是心里堵得慌。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半夜起来喝水,路过女儿房间,门缝里透出光。 歆婷还在做题,桌上摊着高三的复习资料。 她明年高考,美术集训费要两万八,我还没凑齐。 第二天中午,母亲又打来电话。语气比昨天好了一些,但说出来的话像石头砸在我胸口。 “若曦,拆迁款我打算全给你弟弟。他要结婚,要买房,正是用钱的时候。你日子过得去,别跟你弟弟计较。”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。她等了几秒,又补了一句:“以后我养老靠你弟弟,不拖累你。” “妈,父亲说过老宅有我一半。” “你爸都走了多少年了,他说的话谁记得?再说了,你一个闺女,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。娘家的东西跟你没关系。” 我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跟她说不通。从小到大,只要涉及弟弟,我永远是错的那一方。 挂电话前,我像往常一样问了一句:“这个月的养老费我转给你。” “转吧。”她的语气理所当然。 两千块。从我上班第三年开始,每个月雷打不动。即便她拿了八百万,这两千也没断过。 丈夫知道后闷头抽了半包烟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 我心里真的有数吗? 那天晚上我打开记账本,在“母亲养老费”那一页后面又记下一笔。 这个习惯我保持了十二年,从第一笔转账开始,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。 日期,金额,备注。像记公司流水一样,一笔不落。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记这些。可能就是做会计的职业病吧。凡事留个底,心里踏实。 02 弟弟买房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。 拆迁款到账不到半个月,他就在市中心全款买了一套两百平的豪宅。单价四万八一平,总价九百六十万。母亲补贴了六十万,说是给他添置家具。 姨妈在家族群里发了几张照片,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,水晶吊灯垂下来像一串倒挂的冰糖葫芦。 弟媳朱美琳站在落地窗前比了个剪刀手,配文:“新家,新开始。” 群里亲戚排队点赞。母亲连发了十几条语音,每条都在夸儿子有出息。 我点了个赞,退出群聊。 那天周末,母亲忽然来我家。她拎着一袋水果,进门就四处打量。我们家两室一厅,八十五平,客厅摆着女儿的画架,颜料味常年不散。 “你这房子太小了。”母亲坐在沙发上,把水果放在茶几上,“歆婷都这么大了,还跟你们挤一间屋?” “她住次卧。”我给她倒了杯水,“妈,你今天来有事?” “也没什么大事。”她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又放下,“你弟弟新房装修,家电还没买齐。你认识的人多,帮他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渠道。” 我看着她没说话。她继续说:“冰箱、洗衣机、电视,这些你当姐姐的帮衬一下。不用太贵,差不多就行。” “妈,我一个月工资六千,房贷三千,歆婷集训费还要两万八。” “你哭什么穷?”母亲的脸立刻沉下来,“你弟弟刚买了房,手里紧。你做姐姐的出点力怎么了?又不是让你出全款。” “他手里有八百万。” 这句话像按了暂停键。 母亲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然后站起来,拎起包就往外走。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: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 门砰地关上。 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茶几上那袋水果。几个苹果,几根香蕉,底下垫着超市的宣传单。我翻开宣传单,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弟弟新家的地址。 她特意写给我的。怕我不去。 那天晚上我给弟弟转了五千块钱,备注“乔迁礼”。他秒收,回了一个笑脸表情。我没再说话。 过了几天,姨妈又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