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特兰·罗素的名字,对今天的大陆读书人来说,已经耳熟能详。这个人的一生,令很多人羡慕,不仅仅因为他寿命长,情人多,更重要的是,在学术成就与社会责任两方面,罗素都未偏废,而且达到了两个高峰。 读罗素的学术著作,冰清玉洁,如不食人间烟火;读罗素的时评政论,则道义滂湃,每当社会发生重大事件,都能听到罗素不畏权势的激越抗议。 几乎难以设想,罗素这样的纯粹学者竟也会因为不同意见,两次入狱,最后一次是一九六一年,当时已达九十高龄。 百年人生,他始终将知识关怀与社会关怀这两个似乎水火不容的极端,相融于一身,肯定很不容易。但是有罗素这一成例,也许有助于说明,“铁肩担道义,妙手著文章”,是个知识分子可以坚持至少可以向往的境界。 可惜,1920年罗素应梁启超等邀请,来华讲学,没有取得相应成功。相比他的辉煌一生,这是一次令人遗憾的思想旅行。 ▌罗素在中国:令人遗憾的思想旅行 当时,正是中国五四运动的第二年。炎黄青年如火如荼,翘首以待,可以想象。无论是激进、保守,对他都是满怀期望。 结果罗素不激不慢,不温不火,既劝中国人走国家社会主义道路,又对正在试验这一模式的布尔什维克持严肃批评,使得当时的中国人大惑不解, 始而期望,继而失望,最后是讥评四起 。 在华讲学期未满,主客双方都觉得尴尬起来,以至罗素后来是带着遗憾,带着不满,离开了中国。 ▲1920年《新青年》为罗素特别设立的专刊 先说两国政府的态度。 ⚫英国政府监视他 英国当局因为罗素在一次大战期间参加反战运动被监禁过半年,对他始终心怀猜忌。 罗素在沪、宁、杭、京讲学十 个 月,始终处在英国情报机构的“内控”监视之下。 ⚫北洋政府试图驱逐他 北洋政府方面,1921年3月间,因其在华宣传“危险思想”,也曾考虑过要将罗素驱逐出境。 所谓罗素的“危险思想”, 可能是指 一篇被上海共产党组织印为传单的《共产主义理想》。 ⚫李大钊没接触,陈独秀很失望 李大钊与罗素似乎没有接触。 陈独秀给罗素写过一封信: “近来中国有些资本家的政党的机关报屡次称赞你主张中国……不必提倡‘社会主义’……你最好是声明一下,免得贻误中国人,并免得进步的中国人对你失望。” (《陈独秀致罗素先生底信》,《新青年》第八卷,第四号) ⚫胡适对他十分冷淡 胡适对罗素访华十分冷淡,并不热情。 当时赵元任准备应聘为罗素作翻译,胡适即警告赵不要上梁启超“进步党”的当,力阻他为罗素效力。 以后,始终也不见罗素与胡适交往的记载。 ⚫张东荪对他期望最高,失望也最深 张东荪期望最高,失望也最深。 罗素来华之初,张东荪表示对他“崇拜到了十二分”。 意外的是,罗素在中国时间越久,与他的思想距离便拉得越大。 罗素离华半个月后,张东荪终于发表了一篇《后言》,抱怨罗素“自己的思想还未确定,如何能知道我们呢? ”张东荪奚落罗素是说“梦话”,并断言罗素“对于中国情形毫无所得”。 ⚫毛说他不切实际 毛的态度也有点意思。 罗素在长沙讲演《布尔什维克与世界政治》,润之先生当时在场。 有些史籍还说罗素讲演时,他担任过那次会议的秘书,不可谓不热情,题目也非常配他的胃口。 但是听完讲演,毛泽东给遥在法国勤工俭学的新民学会友人写信,冷冷说道:“理论上说得通,事实上做不到”。 (毛泽东致蔡和森信,1920年12月,《毛泽东书信选集》第5页) ⚫北大师生很失望,且无兴趣 北大师生自发组成了一个“罗素学说研究会”。罗素在华的主要时间后来就是在这里传业释道。 一位自称已经研究“哲学”多年的成员,在参加了该研究会第一次讨论会后,便写信给赵元任抱怨:“我发现他的研究班仅仅局限于技术哲学,这使我很失望……” (Coken Chen致赵元任,1920年12月10日,原件存罗素档案馆) ⚫罗素本人也不开心:“中国非常压抑” 感觉苦恼的不仅是中国学界。献花、掌声过后不久,罗素自己的感觉也逐渐败坏。从来华第三个月、赴京第二个月起,罗素即开始有怨声:“当一切都变成了例行公事,中国的欢乐便消失了。” (1921年1月31日,罗素致柯莉) 他感到,与北京的学生们在一起,对他本人的哲学进展毫无帮助,因为中国学生的基础知识太差,真正能领会罗素纯哲学的中国人其实很少,与他们讨论高深的哲学实际上是徒劳无功。 罗素原是应邀到中国来讲述哲学课程的,但他刚来中国就发现中国的主顾们兴趣不在这里,“他们不要技术哲学,他们要的是关于社会改造的实际建议。 ” (罗素致柯莉,1920年10月18日,原件存罗素档案馆) 罗素断言,“中国非常压抑,它正在朽败腐烂,就像晚期的罗马帝国一样。” (同上,1920年12月15日) ▲罗素(前排右一)在中国讲学期间 这场“西方思想在中国的经历”,实际上是在还没有结束时就已经结束了。 ▌罗素在中国不受欢迎的三大原因 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,可能得从罗素在华讲演的总体内容去寻找。他的总体特点是: 第一,在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