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阳光懒洋洋地晒在我家院子里,我正蹲在菜地里拔草,手机突然响了。 是林晓燕。 我的手顿了一下。自从她嫁给我前夫陈建国,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少了很多。偶尔她打来电话,我也接,毕竟认识了二十多年的老姐妹,总不能说断就断。 "秀珍,你在家不?我过来坐坐。"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,带着点撒娇的尾音,跟年轻时候一模一样。 我说在,挂了电话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心里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——像是喝了一口温吞水,不冷不热,咽下去也没什么感觉。 我和陈建国离婚,是三年前的事了。 那段婚姻走到最后,说难听点,就是两个人都累了。他嫌我不够体贴,我嫌他不顾家。吵了几年,孩子都上初中了,我们还是过不到一块儿去。离婚那天,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站着,谁也没哭,就像两个陌生人办完了一件手续,各自散了。 我没想到的是,不到一年,他就和林晓燕在一起了。 消息是我妈告诉我的。她打电话来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:"秀珍,你听说了没有,建国和晓燕……" 我当时正在厨房切白菜,刀停在半空中,愣了好几秒。 说心里没有一点儿堵,那是假的。不是因为还爱陈建国——那点感情早磨光了。堵的是林晓燕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同一条巷子里跑出来的,她妈和我妈关系好,我们两家走动得勤。我结婚,她是伴娘;我生孩子,她第一个来医院。这么多年,我以为她是我这辈子最铁的姐妹。 后来我想通了,或者说,我告诉自己想通了。人心这东西,谁说得准呢。 林晓燕来的时候,穿了件藕荷色的碎花衬衫,头发烫了新卷,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好几岁。她提着一袋水果,笑着走进来,环顾了一圈我的小院,说:"秀珍,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嘛。" 我给她倒了茶,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,说些不咸不淡的话。她说建国最近生意不好做,说继子不好带,说婆婆身体不好要人伺候。我听着,偶尔应两声,心里却有些奇怪——她来找我,到底是为了什么? 聊了大半个小时,话题绕来绕去,最后落到了我儿子小磊身上。 "小磊现在跟你住?"她问。 "嗯,周末回来。" "建国有没有给抚养费?" 我说按时给的,没什么问题。 她点点头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忽然像是随口说了一句:"其实你也别太计较,建国这个人,你还不了解?他当年对你,也算尽心了。" 我抬起头看她。 "再说了,"她笑了笑,语气轻描淡写,"你们那段婚姻,说到底,也是你自己没经营好嘛。" 院子里一阵风吹过来,带着隔壁人家炒菜的油烟味。我听见远处有小孩在巷子里跑,笑声清脆。 我没有说话。 "你自己没经营好。" 这句话,像一根细刺,不深,却扎得准。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。我没经营好?那些年,我上班、带孩子、伺候公婆,逢年过节张罗一大家子,哪一样不是我在撑着?陈建国在外面应酬,我一个人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,从来没跟他红过脸、撒过泼。 婚姻走到尽头,我固然有不足,但凭什么是我"没经营好"? 更让我心凉的,是说这话的人是林晓燕。 她是知道我那些年怎么过来的。她来过我家,见过我的生活,听我哭过、诉过苦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段婚姻里我付出了多少。 可她坐在我院子里,喝着我倒的茶,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——就好像我这些年的委屈,在她眼里,不过是我自己的问题。 我忽然明白了,她今天来,不是来叙旧的,也不是来关心我的。她来,是要站在陈建国那边,替他把这段历史重新讲一遍,讲成一个对她更方便的版本。 送走林晓燕之后,我坐在院子里,太阳已经偏西了,光线斜斜地打在菜地上,那几棵白菜绿得发亮。 我想起我妈常说的一句话:"远亲不如近邻,近邻不如真心。" 林晓燕和我,认识了二十多年。可这二十多年,到底算什么? 我拿起手机,翻到她的联系人,看了很久。 最后,我没有删除,只是把她的备注从"晓燕"改成了她的全名。 就这样吧。不是恨,不是闹,就是从今往后,各走各的路。有些人,你以为是一辈子的姐妹,其实不过是人生某一段路上的同行者。路走岔了,也就散了。 菜地里的白菜还要浇水。日子还长着呢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