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18日,布鲁塞尔先落下一颗棋子。欧盟宣布从9月25日起,对取向电工钢以及相关下游产品实施临时保障措施,设置进口配额和最低进口价格; 路透社称,2025年我国来源的电工钢占欧盟相关进口一半以上。措施并非只针对中方,却把欧洲工业政策的新方向摆到了台面上:钢铁、汽车、化工,正在被陆续放进更严密的经贸防御框架。 就在前一天,德国副总理兼财长克林拜尔又在大众汽车总部提出,应把插电混动车纳入更严格的欧盟贸易规则。 再往前,默茨已经要求内阁研究欧中贸易失衡问题,并释放信号:如果10月的欧中磋商拿不出成果,德国愿意支持布鲁塞尔准备新的措施。 外界因此把德国现在的动作概括成“彻底转向”。目前看,这个判断抓住了柏林政策语言的变化,但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默茨一句狠话,而是德国过去那个“政府谨慎、企业反对贸易壁垒”的旧组合,已经出现松动。 两年前,情况完全不是这样。2024年欧盟就对华电动车额外关税进行表决时,德国属于明确投反对票的成员国之一。 当时德国汽车业担心贸易摩擦反过来伤及自身,因为大众、宝马、奔驰在我国拥有庞大的销售、生产和供应链体系。 现在风向确实变了。德国工商大会9月初对约1300家企业的调查显示,55%的受访企业支持欧盟针对所谓市场扭曲采取更强措施,即使这些政策可能带来价格上涨、更多关税、行政成本甚至自身利益受损。 可同一份调查又显示,88%的企业并不准备退出原有业务领域,接近三分之一还在寻求扩大与中方伙伴的合作。 这就很有意思了。德国企业真正想要的,并不是和我国市场切割,而是希望欧盟替本土产业增加一层缓冲带。 原因不难理解。汽车、机械、化工企业在欧洲本土要面对能源、人工、监管等成本,到了我国市场,又遇上产品更新更快、供应链更完整的本土企业。 过去德国企业靠品牌、发动机、精密制造吃饭,现在新能源车、电池、智能化和数字制造换了一套打法。德国企业当然希望给自己争取时间。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:贸易工具能够拖住一部分进口,却不能替德国企业完成技术更新;可以提高市场准入门槛,却解决不了电价、税负、审批和投资不足。 如果把德国工业竞争力下降全部算在外部竞争者头上,政治上省事,产业账却没那么好算。 更有意思的一幕发生在资本端。柏林的政策语言变强了,德国企业的钱却没有跟着撤。 德国经济研究所根据德国央行数据测算,今年上半年德企对我国新增投资达到56亿欧元,比上年同期增加约三分之一; 同期对美国投资降到约43亿欧元,降幅接近三分之二。研究人员甚至把我国市场形容为德国企业锻炼竞争能力的“训练场”。 这组数字,比很多政治表态都更能说明问题。德国现在最拧巴的地方,就是政治层面希望减少关键领域依赖,企业层面却离不开市场、供应链、工程人才和制造生态。嘴上讲“去风险”,到了企业账本上,却很难简单做减法。 德国联邦统计局的数据又给出了另一面:2026年1至7月,德国对我国出口421亿欧元,同比下降12.7%;自我国进口1073亿欧元,同比增长8.8%。 柏林看到的是逆差扩大,德国工业界看到的是市场份额流失;而从贸易本身看,价格、产品更新速度、欧洲需求和产业结构都在共同起作用。 所以,默茨支持欧盟加码,不等于德国准备离开我国市场。更现实的算盘,是借助欧盟统一市场这张牌,提高部分行业准入条件,推动本地成分要求,再给德国制造业换来一个调整窗口。 说穿了,德国想做的不是掀桌,而是重新改牌桌规则。 默茨现在改变经贸语气,还有一层背景不能绕开——德国国内政治。9月15日,默茨取消了原定前往纽约参加联合国大会的行程。 路透社报道,德国国内政治争论加剧,基民盟及其姊妹党当时全国民调只有18%至20%,明显低于上一次联邦大选成绩;德国选择党在州选举中的上升,也让执政阵营面对新的考验。 油价、制造业就业、汽车企业重组、能源成本都在进入德国政治议程。这种时候,经贸政策就不再只是经贸政策。 当工厂裁员、出口遇阻、传统汽车产业转型困难时,把部分产业问题归结为所谓“不公平竞争”,能够解释为什么政府需要欧盟采取更多保护措施,也能够回应一部分企业的诉求。 但德国工商大会自己也承认,并非德国企业所有竞争劣势都来自我国。受访企业同时提到德国自身的高人工成本、高能源成本和繁复的行政程序。 这一点很关键。德国看似是在对外出牌,真正需要解决的却有相当一部分在国内。欧盟同样明白这个道理。 欧盟委员会目前官方口径仍然是“去风险,而不是脱钩”。9月16日,冯德莱恩又称,欧盟对华贸易逆差已接近每天10亿欧元,同时承认欧盟在多种关键原材料上对我国依赖超过80%。 这两个数字摆在一起,已经说明布鲁塞尔为什么如此纠结。 它想增加筹码,却不愿让供应链出现大面积震荡;想扶欧洲工业,又担心成本继续上升;想让本土企业多拿订单,又无法忽视我国市场和制造体系。 中方的拆招也已经开始。9月17日,商务部针对欧委会《公共采购法》草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