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题材电影《大秦文公》已经在全国首映。 电影海报写得慷慨激昂—— “秦襄公战死、秦文公临危受命”“外御戎狄、内整朝纲、兴农强兵”“为秦国逐鹿中原奠定根基”。 两千七百多年前的西垂大地上,秦人筚路蓝缕,励精图治,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徐徐展开。 加上此前《大秦帝国》四部曲的热播,以秦为题材的影视作品近几年确实颇受青睐。从荧屏到银幕,从小说到戏曲,一股 “大秦热”此起彼伏,似乎不把秦人那段创业史翻来覆去地歌颂一番,就对不起这片土地。 说句实在话,在下对一切有关秦的影视、小说、戏曲,统统不感冒。 为啥? 就因为在那里, 秦确实大了,但老百姓却太小了。 小到不如一粒尘埃,小到不如一株小草。小到在那些宏大叙事里,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。 大秦的宏大叙事,从来不是老百姓的叙事。 你看《大秦文公》的剧情简介——秦襄公战死沙场,秦文公临危受命,外御戎狄、内整朝纲、兴农强兵。每一个词都气势磅礴,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。但请你仔细想想: 秦襄公战死,死的是谁?是普通士兵。秦文公兴农强兵,强的是谁的兵?是老百姓的儿子。整朝纲、扩疆土,最终受益的是谁?是秦公和贵族。而付出一切的又是谁?还是老百姓。 这就是问题所在。 所有的“宏大”,都是建立在无数个“微小”的尸骨之上的。 那些被裹挟上战场的农夫,那些被征发修城筑路的民夫,那些在连年征战中失去丈夫和父亲的女人——他们在历史叙事里叫什么? 叫“卒”,叫“丁”,叫“民”,唯独不叫“人”。 甚至在秦制之下,他们连“人”都不是。 商鞅变法,被后世无数人津津乐道,奉为秦国崛起的制度密码。但商鞅变法的核心是什么? 是“农战”二字 。把老百姓牢牢绑在土地上,种地纳粮;把老百姓的命牢牢攥在军功爵制里,打仗授爵。看似给了底层一条上升通道,实则把人变成了国家战争机器上的螺丝钉。你要么在田里累死,要么在战场上战死,两条路,殊途同归。 这就是秦的逻辑: 国家至上,君王至上,百姓只是实现霸业的燃料。 而更可悲的是,今天还有人在替这套逻辑唱赞歌。 《大秦帝国》四部曲火的时候,多少人热血沸腾,高呼“赳赳老秦,共赴国难”。弹幕里飘过的是对秦制的浪漫想象,是对“虎狼之师”的无限崇拜。可有多少人想过,那些“共赴国难”的“老秦”,有多少是自愿的?又有多少是被“什伍连坐”逼着去的? 连坐法,一人犯法,邻里同罪。这不是法治,这是恐怖统治。 “僇力本业,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;事末利及怠而贫者,举以为收孥。”努力种地织布的可以免除徭役,不务正业或懒惰致贫的,老婆孩子全部收为官府奴婢。这不是什么励精图治,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。 而今天 ,这些东西被包装成了“奋发图强”,被拍成了“励志大片”,被歌颂为“奠定了中国大一统的基础”。 大一统的基础?是建立在多少白骨之上的基础? 我不否认秦统一六国在历史上的客观作用。书同文、车同轨、统一度量衡,这些确实影响深远。但我们不能因为结果的正当性,就自动赋予过程以道德合法性。秦的统一,是暴力碾压的结果,是法家严刑峻法的产物,是无数底层生命被碾碎后铺就的道路。 更何况,秦制的核心逻辑, 中央集权的郡县制、编户齐民的户籍制、以吏为师的愚民政策, 这些东西在秦亡之后,并没有随秦而亡。它们被汉承秦制地继承了下来,又被后世历代王朝不断强化。 我们今天所批判的,不只是两千多年前的秦,更是那套延续了两千多年的逻辑: 国家大于社会,权力大于权 ,统治者的大业大于被统治者的生命。 而《大秦文公》这样的作品,恰恰是在用精美的画面、动人的音乐、热血的台词,把这套逻辑重新包装,端到观众面前,告诉你:看,这是我们的先祖,这是我们的辉煌,这是值得骄傲的历史。 不。我不骄傲。 我骄傲不起来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穿越回那个时代,我大概率不是秦公,不是贵族,不是谋士,而是一个被征发的农夫,一个被连坐的黔首,一个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下来的草民。 所以我屏蔽一切替这些东西唱赞歌的作品。 不是因为我不懂历史,恰恰是因为我太懂了。我太懂那些宏大叙事背后被抹去的个体,太懂那些“励精图治”背后被碾碎的生命,太懂那些“奠定根基”背后被献祭的普通人。 《大秦文公》,你的画面也许很美,你的故事也许很燃,你的演员也许很拼。但你的底色, 是替一个不拿老百姓当人的制度唱赞歌。 这一点,我没办法喜欢你。 特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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